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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牌坊千年史  

2017-02-05 07:26:02|  分类: 五花八门—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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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转载自纳兰容若《中国牌坊千年史》
历史传承断裂后,文化面相终难掩古怪

纳兰容若 - 网易博客

“九龙牌坊”被拆除

    2016年2月28日,位于长安街的国家开发银行总行门口的“九龙牌坊”被突然拆除。

    个中原因,引起坊间热议。新闻报道,称拆除牌楼(牌坊当中,有屋顶者又可称作牌楼)系据中央巡视组意见进行整改;民间舆论,则多聚焦于牌坊上的“九龙”,调侃“九龙牌坊只有皇家才能使用”(其实古代并无这种规矩)。

    如果抛开现实原因,仅从历史文化的角度着眼,银行门口造一座“九龙牌坊”,是不是合适呢?


纳兰容若 - 网易博客

宋代《营造法式》所载乌头门。乃一种坊门,相当于原始牌坊

“牌坊”千年史

1、在宋代,牌坊类似于今天的“小区布告栏”


早期的牌坊,可说是一种“信息发布平台”。帝制时代用“里坊制”控制民众,把城中居民按一定户数用高墙圈成方块状的“坊”;配置管理人员,日出开坊门,日落关坊门,出入严格登记。如唐代长安城居民区共被划为108坊。到了宋朝,商业发达,政府也无意继续把民众圈在高墙里,于是坊墙大多被拆,只剩下孤零零的坊门,就成了今天我们所常见的牌坊(楼)。①

这种牌坊,一方面是地域标志物(甚至直接以牌坊名为街道名);另一方面,因地处要冲,政府的布告公文、坊内居民违纪事件、优秀坊民的表彰、乃至私人寻物启事,都张贴在坊门上,有点类似今天的“小区布告栏”。


2、在明清两代,牌坊被皇权控制,成为以表彰为主要方式的“宣传阵地”,害人不浅


到了明清两代,朱元璋首开由政府批准修筑牌坊的先例,牌坊遂沦为皇权的“舆论宣传高地”,成了官方控制下的“好人好事表彰平台”。中国历史上臭名昭著的“贞节牌坊”,就是皇权恶政的结果。据《明会典》,朱元璋曾下诏:民间寡妇,30岁之前死了丈夫,至50岁尚不改嫁者,为之“旌表门闾”——在其居住地立贞节牌坊,“除免本家差役”——夫家可免去当差服役之劳。受“免差役”的诱惑,压迫妇女守寡,就成了明代夫家惯常行为。②据《古今图书集成》,明朝共表彰节妇烈女35000余人(大多立有贞节牌坊),不但远多于宋代(270余人)、元代(740余人),甚至比清代还多(13000余人)。③

贞节牌坊只是“好人好事表彰平台”的一种,类似的还有名臣名将牌坊、孝子贤孙牌坊、状元及第牌坊、五世同堂牌坊、乐善好施牌坊、一胞三胎牌坊……等等。“信息发布”功能被削弱、“官方表彰”功能被加强后,牌坊又衍生出了一些其他的用途。如在皇家帝陵里,为表彰墓主生前功业,牌坊(楼)成了标配;祭祀天地山川佛道等神祗的庙宇殿堂,也使用很多牌坊(楼),意在通过表彰神祗,来向神祗献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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贞节牌坊。皇权利诱下,酿成无数女性的人生悲剧

3、民国后,牌坊是纪念革命志士、尤其是抗日烈士的重要手段


进入民国后,牌坊(楼)进化为对革命志士(尤其是抗日烈士)的重要纪念、表彰手段。

1911-1949年间所建成的著名牌楼,大都是这种主题。如紫金山中山陵里的“博爱坊”、紫金山国民革命军阵亡将士公墓里的“大仁大义”牌坊、陶行知墓前的“爱满天下”牌坊、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的“浩气长存”牌坊;常德会战阵亡将士公墓中由蒋介石题写的“天地正气坊”;芷江“抗日战争胜利受降纪念”牌坊……等等。④

在1949年后的“破四旧”运动中,上述牌坊,均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。如中山陵“博爱坊”被划入“四旧”范围,理由是“博爱无阶级属性”。为保住该坊,中山陵管理处不得不组织工人,请来石匠,将坊额上的取自孙中山手书的“博爱”二字用钢凿凿去。至1979年,才又重新请石匠把字凿回去。⑤常德会战阵亡将士公墓,内中纪念堂、碑刻、墓地俱被拆除、炸毁,现存之牌坊,被人以石灰砂浆覆盖后方幸免于难。⑥芷江受降纪念坊,也毁于1966年,现存者乃80年代所重建。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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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德会战阵亡将士纪念坊,“天地正气”四字系蒋介石所题,墓地、碑刻已毁于文革

4、90年代以后,地方政府和企业特别爱造牌坊,文化内涵很古怪


90年代后,再次出现造牌坊(楼)的高潮。这一次引领风气的是地方政府和企业。较著名者,如陕西绥德“天下名州”石牌楼(2002年)、广东顺德“中华第一牌坊”(2003)、上海新场“江南第一牌楼”(2006)、陕西凤翔田家庄镇河北村村委会举债70余万修建进村仿古牌楼(2014)、河南开封“世界最大木牌楼”(2015,耗资1200万)……等等。⑧至于酒店宾馆把自家大门造成牌坊(楼)模样,更是随处可见。国开行总部门口的“九龙牌坊”,也是这波风潮下的产物。

这些牌坊(楼),既不是宋代以前的“信息发布平台”,也不是明清两代的“舆论宣传高地”,更不是民国时代的志士纪念手段,立在那里究竟有什么文化内涵,无人知晓。当然,历史传承断裂后,文化面相终难掩古怪,这种现象也算不得稀奇。


纳兰容若 - 网易博客

耗资1200万的河南开封“世界最大木牌楼”

注释

①孙大章,《中国古代建筑史话》,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,1987,P65-74。

②《明会典》卷二二《户部》、卷七八《礼部》。

③董家遵,《历代节妇烈女的统计》,《中国古代婚姻研究》,广东人民出版社,1995,P246。

④李芝岗,《中国石牌楼艺术》,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,2014,P240-241。

⑤陈晓阳,《外国友人在南京的出游》,收录于 《老照片》第95辑。

⑥《常德地区志·文物志 》,中国文史出版社,1995,P142。

⑦《抗战纪念建筑》,天津大学出版社,2010,P152。

⑧以上列举,媒体均有所报道,使用搜索引擎可轻松查到,故不赘注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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